一个简单的字母 'g' 揭示了AI工具与系统的本质差异。当国产Agent机械执行指令时，Codex却选择追问用户意图，这背后是两种设计哲学的碰撞。本文作者通过亲身开发经历，犀利剖析了当前AI Agent的局限性——它们只是概率引擎而非思考者，并提出了构建'外脑'系统的解决方案，强调人类判断力在AI时代不可替代的核心价值。
最近发生了一件小事，让我想了很多。
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，我周末在用一个国产Agent做开发，跑了大概两个小时之后，它开始在一个问题上反复横跳。改A文件，测试报错，改B文件，测试又报错，再回去改A文件，循环了大概四五轮之后，它给了一个方案草案，问我是否继续。
我回了一个 g。
这是我平常跟Codex对话时养成的习惯，它每次做完一步都会问要不要继续，我一般就回go或者g，省事。但国产Agent收到这个g之后，二话不说，直接开始执行下一步了。
怎么说呢，乍一看好像没啥问题，效率挺高的对吧。但如果你仔细想想，g是一个字母，不是一个完整的确认指令。它可能在问我是否继续，我回g是想说go ahead，也可能我在打字的时候误触了键盘，也可能我正在犹豫，先用一个模糊的回应拖一拖。
而一个真正理解语义的系统，应该追问一句，你输入g是什么意思，是继续还是你有别的想法。
后来我换成了Codex加DeepSeek，同样的情况，我回了个g，Codex的回应让我愣了一下。
它问我，您输入g是想让我继续执行吗，请确认一下。
我当时就在想，卧槽，这个差别太大了。
不是说多了一个确认弹窗有多厉害，而是这个行为背后的设计哲学完全不一样。一个是工具在执行指令，一个是系统在理解意图。工具不理解你，它只识别模式，模式匹配到了就执行。系统不一样，系统会质疑你输入的含义，会试图理解你到底想干什么。
坦率的讲，这个差别我用了很久才真正想明白。
我不是说Codex就好到天上了，说真的，一路都要确认也挺烦的，有时候我自己都很明确要继续了，它还让我确认，搞得跟防贼似的。但烦归烦，它给了我一种感觉，就是这个东西在试图理解我，而不是单纯的讨好我。
顺着这个感受往下想，我最近一直在反思一个问题，我们到底需要的是一个AI外脑，还是一个AI大脑。
这两个词听起来差不多，但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先说结论，我觉得我们需要的根本不是AI大脑，就是一个AI外脑。
我为什么会这么想，你得听我从头讲。
我最近在用好几个国内的Agent做开发和复杂任务处理，说出来你可能不信，几乎每一个都会卡死或者出现反复。有时候是上下文太长直接跑偏，有时候是在错误的路径上不断深入，有时候明明已经找到了正确的解法，但它非要重新推导一遍，推导着推导着就走歪了。
搞得我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，每用一个Agent，先建一堆md文件。工程规范.md，任务拆解.md，当前状态.md，踩坑记录.md，我能建的都建上。
这些文件不是给Agent看的说明书，是我用来控制它的缰绳。你得不断地回头检查，不断地把跑偏的方向拽回来，不断地告诉它，停，这里不对，回到上一版，从B方案重新来。
我说句大实话，这个过程一点都不像跟一个聪明同事协作，更像是在训练一匹不太听话的马。你得有缰绳，得有鞭子，得有清晰的指令和边界，不然它随时可能把你带沟里去。
那问题来了，为什么会这样。
我最近在看控制论相关的书，里面有个概念，正负反馈控制。
简单讲，正反馈是放大偏离，系统越跑越偏。负反馈是修正偏离，系统回到正轨。一个稳定的控制系统，核心就是负反馈机制足够强。
你现在想想Agent的工作方式，说到底就是一个正负反馈控制系统。
你给它一个任务，它开始执行，这是正向推进。但你得不断地检查，发现不对就打断，这是负反馈修正。你的md文件、你的规则、你的提示词，所有这些，都是在帮这个系统加强负反馈能力。
你想想看，我们不是在让AI变聪明，我们是在用大量的工程化的控制手段，让一个其实不会思考的系统，表现得像在思考。
说穿了，目前所谓的AI大模型，它不是一个能理解语义的大脑，它是一个产出相关度高的词汇信息的图书馆。
你给它一个问题，它不是理解了你的问题然后思考答案。它是检索了所有跟你的问题相关的文本，然后按照概率，计算出最有可能的词语组合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。
它输出的时候，每一个词都是独立的概率计算，它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，也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。它只是在预测，下一个最可能的词是什么。
这个真相可能有点扎心，但你必须得接受。
语义这个东西，需要大量的限制条件才能决定表达准确。你跟我说我今天心情不好，这句话的含义取决于很多背景信息，是什么原因导致的，是哪种程度的不好，你是想倾诉还是需要安慰，你今天说这句话的意思跟昨天说这句话的意思可能都不一样。
而这些语义的限制，大模型本身是处理不了的，它只能把这句话跟训练数据中所有类似的话对齐，然后给出一个概率最高的回应。
真正在做语义控制的，其实是Agent层。
Agent是大模型外面的那一层工具壳，它负责把用户的意图翻译成大模型能理解的指令，再负责把大模型的输出翻译成用户能看懂的结果。中间还要管理上下文、拆分任务、选择工具、处理异常。
所以你会发现一个很讽刺的事实，你觉得你在跟AI对话，实际上你是在跟Agent对话，而Agent背后的那个所谓的大模型，只是一个被调用的概率引擎。
那既然本质是这样，我就忍不住想另一个思路。
我们能不能不把LLM当成中央处理器，只当成一个图书馆。
你想想看，一个图书馆怎么用。你有一个问题，你去图书馆查资料，查完之后，你自己消化理解，形成判断，做出决策。图书馆不会替你思考，它只是提供信息。
但现在的AI使用方式，是我们把问题扔给AI，希望它直接给出答案，甚至直接帮你做决策。这就像你走进图书馆，跟前台说，你帮我把我的人生规划一下，然后前台翻了几本书，给你打印了一张纸说你以后应该干这个。
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。
所以我在做的事情，是把图书馆还原成图书馆，然后在外层构建一个真正的记忆和推理系统。
具体来说，我设计了一套记忆系统，包含四个层次，有序记忆、结构化记忆、长短期记忆、关系链记忆。
有序记忆是什么呢，就像人类的时间线，你知道你昨天干了什么，前天干了什么，上个月干了什么。这些不是知识，是你的人生经历。AI也需要这种东西，它要知道跟你对话的全过程，不是一段一段的独立会话，而是连续的、有时间顺序的完整的交互历史。
结构化记忆是把知识有组织地存下来，不是存原始对话，而是提炼过的、分类过的、可检索的知识卡片。比如你做开发，遇到过一个特定的bug怎么解决，这条知识不是存在聊天记录里，而是存在一个知识结构里，下次再遇到类似的问题能直接调出来。
长短期记忆就不用多解释了，最近在做的任务需要短期高权重，长期积累的经验需要长期存储，但权重可以低一些。
关系链记忆最有意思。人类记忆最强大的地方不是记住了什么，而是记住了什么跟什么有关。你记得第一次约会吃的什么餐厅，不是因为那道菜特别好吃，而是因为那个场景跟那个人有关，跟那天的心情有关，跟后来的很多故事有关。这些关联连接在一起，才构成真正意义上的记忆，而不是一堆孤立的数据库条目。
这套系统目前我正在开发中，说实话还差得远，但我对这个方向越来越坚定。
因为我觉得人类对AI的使用，应该建立在外脑的范畴上，而不是大脑。
什么是外脑，外脑是帮你解决人类做不到的事情，而不是替代人类做决策。
比如，人类无法24小时不间断地处理信息，外脑可以。人类无法快速高效地沉淀和使用大量知识，外脑可以。人类在面对海量数据时很难保持一致的判断标准，外脑可以。
但决策权，判断力，价值观，这些东西必须留在人类手里。
你敢信，我们现在这个行业，大量的讨论都是在想怎么让AI替代人类。替代写代码，替代写文章，替代做设计，替代做决策。好像替代就是唯一的解法，替代得越多就越先进。
我有时候觉得，这个思路走下去，最后的终点不是解放人类，而是创造一堆具备叙事话语权的审判者。
你想想看，当AI的能力达到一定水平之后，你所有的问题它都能回答，你所有的困惑它都能解释，你所有的选择它都能给你建议。表面上你拥有了一个全知全能的助手，但实际上呢，你把自己的判断力外包了。
你不再自己去查资料了，因为AI给的答案更快。你不再自己去思考了，因为AI的思路更清晰。你不再自己去决策了，因为AI的分析更全面。久而久之，你变成了一个只会提问和接受答案的人。
而AI呢，它从一个工具变成了一个审判者。它告诉你什么是好的，什么是不好的，你应该怎么想，你应该怎么做。它不是用暴力强迫你，而是用你看不到的叙事话语权，让你心甘情愿地接受。
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危言耸听，但你真的仔细想想，如果所有人都习惯了让AI替自己思考，那最终是谁在定义对错，谁在解释世界，谁在控制叙事。
是那个训练模型的公司，是那个写提示词的人，是那个掌握了最大算力和最多数据的组织。
坦率的讲，这不是我想要的未来。
我想要的是，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判断走进AI时代。AI是你手里的工具，不是你脑子的替代品。AI是你的外脑，帮你处理那些你一个人处理不了的事情，但你的大脑，你的价值观，你的判断力，始终保持在线。
普通人面对AI的使用场景，不应该是我把问题交给你你帮我解决，而是我有一个想法请帮我收集和分析信息，我自己来做判断。
只有这样，我们才是在用AI，而不是被AI用。
说到这，我觉得有必要回到开头那个g的故事。
Codex问我g是什么意思，不是因为它更聪明，而是因为它的设计者做了一个选择，不要让系统替用户做假设，让用户自己确认自己的意图。
这个选择背后，是一种对待用户的态度，你的意图很重要，你的确认是不可替代的，我不会替你猜，我必须让你自己来。
而国产Agent收到g直接执行，看起来效率更高，但本质上是在替你做决定，你输入了这个字母，按照我的模式匹配，这应该就是要继续的意思，那我就直接执行了。
哪一种是外脑，哪一种是大脑，不用我说你也明白。
外脑帮你做事，但你得确认。大脑替你做事，你连确认都不用。
你选哪一个。
我选外脑。
我始终坚信，技术应该服务于人，而不是替代人。工具应该让人的判断力更强，而不是让人的判断力退化。AI时代最可怕的不是机器比人聪明，是人不再觉得自己需要聪明。
所以我在做的这个记忆系统，本质上就是想帮人构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外脑。不是把你的思考外包出去，你还要不断告诉和监督他防止犯错，而是帮你把你自己的思考过程和知识积累整理好、存储好、能在需要的时候精准调用。
你想想看，如果一个AI能记住你所有的决策过程，能理解你的思考偏好，能帮你梳理你的知识体系，但你每次要做决定的时候，它做的不是给你答案，而是把相关信息调出来让你自己判断。这不就是一个理想的外脑吗。
我自己也还在摸索，这套系统还在开发中，可能有些想法还不成熟。但我是真的觉得，这才是正确的方向。
回到文章标题那个问题，我们究竟需要的是AI外脑还是AI大脑。
我的答案是，永远只需要外脑。
大脑，只有一个就够了。
而且必须是你自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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