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陈得之（湖南工业大学）
据光明日报报道，最近，成都一所中学的“老师接龙挑战”刷屏了。每堂课结束，任课老师会给下节课老师留一道题。你以为这是“刁难”？不，接题的老师不仅能从容解出，还能用自己的学科再“翻译”。
化学老师解英语题，语文老师用数学概念分析古诗，老师们从容“跨学科”的表现让人惊叹。而面对这一现象，有人引用了韩愈《师说》中的“术业有专攻，如是而已”提出异议，认为对教师不应有超越其专业的苛求。
这种观点有其合理性。毕竟“吾生也有涯，而知也无涯”，没有人能通晓一切。然而，这种逻辑忽略了一个核心前提，那就是这场“接龙挑战”所涉及的知识，并未超出基础教育阶段的通识范畴。对于学历层次远高于所教年级的教师而言，这本应是内化的素养。因此，我们不应将讨论停留在“能否解题”的浅层，而应看到其背后“一专多能”的逻辑——这不仅是对教师职业的良性期待，更是AI时代对教师能力的必然要求。
质疑者常以“术业有专攻”为据，但这恰恰说明了问题的关键：基础教育的“术”，本身就要求教师具备跨学科的知识整合能力。社会对教师的期待，从来不只是机械地传递孤立的知识点。在基础教育阶段，尤其是中小学时期，知识尚未极度尖深，教育的首要任务应是帮助学生构建起对世界完整、有机的认知框架。此次挑战中，老师们的表现之所以被赞“丝滑”，正因为他们展现了一种更高级的教学能力——帮助学生打通知识的“次元壁”，理解问题的综合性。如果教师自身知识结构都高度割裂，又如何引导学生形成触类旁通、举一反三的思维？
这场“接龙挑战”的意义，远不止是一次课前互动，它更让我们看到，“学科交叉”的理念正从高等教育向基础教育下沉。在过去，跨学科教育似乎更多是大学培养顶尖创新人才的任务。但今天，随着教育部设立“交叉学科”门类、人工智能纳入教师资格考试，基础教育阶段的融会贯通也变得愈发重要。目前已有教师进行了有益尝试——在关于“植物如何影响我们的生活”的讨论中，将科学观察、语文表达、数学测量和艺术创作融为一体。这正是教学改革的方向：让学习在真实情境中自然发生，培养学生解决复杂问题的综合素养。
从历史的角度看，人类知识的划分本就是近代才逐渐固化的。早期的先驱们大多是“一专多能”的通才。牛顿不只是物理学家，还是数学家、天文学家；亚里士多德的著作更是横跨逻辑学、生物学和政治学。在知识进化的早期，正是这种跨越边界的好奇心，推动了人类文明的巨大进步。如今，知识大爆炸让专精成为必需，但绝不意味着教师应困守于单一学科的“信息茧房”。相反，越是分科细化的时代，能够为学生点明各学科内在联系的“领路人”就越珍贵。
当然，提倡“一专多能”，并非要将它异化为对教师的“硬指标”或“全能捆绑”，增加其负担。它更像一种源自职业热爱的良性期待，是教师自身素养不断精进的自然流露。正如在这场挑战中，即使有老师真的答不出，相信学生回馈的也不会是嘲讽，而是理解，甚至可能由此更深刻领会“弟子不必不如师”的道理。真正可贵的，是老师们展现出的那种姿态——他们放下“权威”身份，以“学习者”和“游戏参与者”的角色投入，展现出对知识的好奇与对挑战的热情。这种身教，远比机械地传授解题步骤更能塑造学生的品格。
教育的本质不是灌输，而是点燃，点燃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心。当一位理科老师能在课堂上信手拈来一句应景的诗词，当一位文科老师能用逻辑严谨的图表梳理历史脉络，知识便有了温度与美感，教育便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。一专多能，不仅是社会对教师职业的美好期待，更应成为教育面向未来、塑造复合型人才的内在追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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